西瓜籽西瓜皮

【丹昏】回礼(完)

Codeine:



 


「姜Danielx朴志训」


「丹昏|NielWink」


「不拆不逆|合情入理|2W+预警」


 


 


1.


 


 


    朴志训对着电脑屏幕疲惫地揉了揉眼睛,随手合上了笔记本,在一室的黑暗中心里空落落的,胃里也同样空得很。他的室友睡得很沉,或者说住在这一层的人除了他以外大都睡得很沉,只有他又饿又精神,在心里进行了好一番天人交战之后,这才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摸黑朝着厨房的方向一步步地挪过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大半盒未吃完的炸鸡就被姜Daniel放在冰箱最上层的格子里,还有一小盒未开封的腌萝卜。朴志训晚上没有吃饭,无论队友们怎么催他诱惑他都一脸坚决完全不为所动,但原因其实并不是随口说的要减肥,他只是不想和姜Daniel一起吃而已。偏偏那人毫无察觉,一丝异样也没有,还特意凑上前来咬着筷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一如既往十分欠揍。


 


    这人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就是无动于衷,朴志训翻来覆去琢磨了一个月,暗地里不知揪掉了多少头发神伤了多少日夜,然而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算了算了,他拿着那盒炸鸡习以为常的自暴自弃。反正最坏也就是没结果,既然不了了之,那就狠狠地吃掉存粮,让那人对着空盒子干瞪眼好了。


 


    新搬的宿舍里要说最令朴志训满意的一件家具,那毫无意外肯定就是那张难得实木的大餐桌。十一层楼这间宿舍里一共住了六个人,椅子也是正正好好一把不多一把不少,公司从头到尾的精打细算,他也实在是无力吐槽。平时吃东西的时候他喜欢面朝着冰箱坐,就这样一个小小的习惯最近也没少被姜Daniel来回打趣,最后还是大辉那孩子机灵最先看出来他马上就要发火了,故意和裴珍映换了个位置说想迎着光吃饭,私底下偷偷扯了他的衣角摇晃,撒着娇哄他,这才让他把满腔的怒火压回去,埋着头只管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东西。


 


    但他还是相当憋闷的。因为姜Daniel这个人,这段时间表现的实在是太令人难过了。


 


    朴志训刚撕开那盒腌萝卜,就听到房门传来“咯哒”一声轻响,有人踩着拖鞋窸窸窣窣地出来了。他丝毫不为所动,继续慢条斯理地嚼萝卜块,嚼的咯吱咯吱响,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


 


    两个小的还在长身体作息比较规律,到了晚上洗漱完便会早早睡觉,一般会一觉睡到天亮,要智圣哥上来敲门的时候才会醒。而他的室友朴佑镇和隔壁的圣祐哥睡的也不会太晚,并且睡眠质量都不错,一向很少起夜。所以能在这个时候悄悄出门的人走路还一蹭一蹭跟做贼似的,除了同样是夜猫子的姜Daniel,也实在是不作他选。


 


    朴志训头也不抬,眼角余光瞄到那人拿着水杯在他对面坐下,故意又往嘴里塞了块炸鸡,一副我很忙你别跟我说话的模样,直把自己塞成了个仓鼠,嚼的腮帮子都隐隐作痛。


 


    有点噎。朴志训偷偷瞥了眼自己的水杯,然而离得太远了,伸手够不到。


 


    “这个点儿吃东西脸会肿的。”对面的人边喝水边小声嘟囔着,“所以吃饭的时候干嘛不过来一起吃啊……”


 


    朴志训继续低头,专心致志地舔手上的酱汁,权当自己已经聋了,什么都没有听见。


 


    “而且过度的夜宵还不利于身体健康,虽然是我特意给你留的,但我并不希望你把它全都吃完……”


 


    朴志训闻言差点噎了个半死,他猛地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脸蛋儿憋的微微发热,觉得自己有些上不来气儿——气的。


 


    在他内心深处澎湃了一个月之久的负面情绪隐约有种汹涌喷发的趋势,要不是他头一天晚上喝了酒导致整个白天都很渴于是出门倒水路过厨房,听到这人正在和圣祐哥发表关于“浪费食物可耻明日早餐有望”等勤俭节约的言论,恐怕此刻他会觉得面前这人所说的“特意”两个字十有八九是真的,心里说不定还会掀起一阵感动又惊喜的情感热潮。


 


    明明是你自己打算留着当早餐的,怎么突然间就变了个说法?你都不觉得自己非常矛盾吗?


 


    朴志训愤愤地努力往下咽,喉结起起落落,嗓子眼儿噎的生疼,心口也泛起熟悉的钝痛。他用手腕敲了敲郁结又憋闷的胸口,眼瞅着姜Daniel咕噜咕噜地喝水,心底的绝望铺天盖地的,简直就快要泛滥成灾。


 


    这人没眼色的程度已经没救了。他对着男人转身离开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咀嚼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嘴里隐隐发苦,垂眼数着盒子里剩下的鸡块,瞬间食欲全无。


 


    “我又不会跟你抢,吃这么快也不怕胃疼,成年了还跟小孩儿一样。”对方竟意外地去而复返,手中的杯子也重新倒满了水,整个人絮絮叨叨的,再次坐到了他的对面。“都这么晚了,我觉得你还是少吃一点吧。”


 


    朴志训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那属于男人的水杯,举起沾满酱汁的双手,傻愣了半天,连吞咽都忘记了。


 


    “没关系,赶紧喝吧,杯子脏了再洗,不然我喂你也可以的。”


 


    朴志训闻言浑身一抖,立刻回过了神,抓起水杯就往嘴里灌,只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结果等液体进了嘴巴才发现姜Daniel给他倒的居然是杯温水,差点就要吐回杯子里,又噎又呛,憋的眼泪都要流出来。


 


    姜Daniel大概是中邪了。朴志训忙低下头,眼神闪了又闪,视线左瞄右晃的,就是不敢对上男人那双眼睛,眼珠不停地动来动去,像是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今天晚上,你等等我。”姜Daniel拄着下巴,认认真真对着他开口,“如果没有课的话,就等我回来一起吃饭吧,到时候发消息给你,我有话要跟你说。”


 


    “噗!”


 


    朴志训挂着一下巴的水珠望着被他喷了小半张脸表情微妙的姜Daniel,心里有种被命运的铡刀直接宣判死刑的悲切之感。他尴尬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瞬间就有了种遁地逃跑的荒诞念头。


 


    所以他究竟是为什么要跑出来自掘坟墓呢?


 


    朴志训匆匆忙忙地回了房间,手心黏糊糊的,也不知是酱是汗,又或者两者都有,扯了张湿巾随意擦了擦便钻进了被窝,躺在床上晕头转向的,紧张得后脖颈直激灵,在室友轻微的呼噜声里,瞪房顶直接瞪到了天明。


 


    暗恋果然要不得啊,冲动之下挑明的暗恋更是害人不轻。


 


    朴志训顶着俩黑眼圈坐在床上生无可恋,在朴佑镇再次凑过来摇晃他时一把钳住对方的手腕,表情幽幽地说道。


 


    “你等等……你觉得如果我和你打起来的话,你有多大的概率能半身不遂啊?”


 


    朴佑镇闻言尴尬地笑出了小虎牙,拼命扭着手腕才把手艰难地抽了回去,下一秒便头也不回迅速溜出了房间。于是除了早早被经纪人接走去拍广告的姜Daniel之外,整个十一层楼的队友都获悉了第一手情报——今天的朴志训好像心情不太好,暴躁指数四颗星,基本等于闲人勿近。


 


    李大辉捧着杯子喝牛奶,视线不经意扫过桌子上被忘记扔掉的炸鸡盒子里啃的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和旁边那个还沾着酱汁印着屁桃图案的大号水杯,眯起眼睛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趁着大家没注意把桌面上的东西轻手轻脚地收拾干净了。


 


    小忙内一边洗着自己的杯子一边转着眼珠思考人生,有些时候知道的太多了,也是挺让人伤脑筋的啊。


 


 


2.


 


 


    朴志训对于自己喜欢上姜Daniel这件事,到现在都还觉得很莫名其妙。出道半年多的新人团体,鲜花有了,掌声有了,荣耀有了,口碑有了,从竞争对手到合作伙伴,大家一路走来有快乐有辛酸,朴志训想过无数自己会从这个团体里收获到的东西,但他怎么也没能想到,在他刚踏入成人世界缤纷多彩的二十岁前后,会收获到人生里最为意外的惊喜。


 


    他收获了一份尚且处于单向的感情。他忽然就有了一个喜欢的人,这让他既惊讶又焦心。惊讶的是他并不知道造成这种结果的具体原因是什么,而焦心的是,既然已经成为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么和对方之间的关系要不要变化、可不可能产生变化,他却始终未知。


 


    暗恋不是病,可暗恋的滋味尝起来忒要人命。


 


    朴志训暗中观察许久,在朝夕相处中不断给自己寻找定位,但找来找去,得到的答案都是明明白白的两个大字——朋友。朋友有别于队友,朋友更有别于恋人,可暗恋既不满足于队友,又更不可能满足于就只是区区朋友。


 


    所以在想到具体的解决方法之前,他始终隐藏着自己,不动声色且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心思暴露的过早从而造成什么无可挽回的后果,于是他从去年藏到了今年,一直都很顺利,也从未被人发现过什么蛛丝马迹。


 


    但这种平和的表象彻底终止于情人节那一天。情人节过后,他和姜Daniel的关系突然走入了一个相当诡异的发展方向。他开始试探起对方,而被他不断试探的那个人,对他竟是完全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友好态度——如果不算上那些逐渐涌现出来的矛盾的话,姜Daniel的表现看上去倒也还是挺正常的。


 


    而事实上,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在姜Daniel身上发生的种种事情多数都存在着矛盾,令朴志训感到焦躁的是,对方的种种矛盾行为所针对的对象往往都是自己。并且有迹象表明,姜Daniel在情人节之前就已经产生了某种反常性的行为,这就证明了在他还自以为掩藏的很好的时候,在他所喜欢的那个人身上,某些变化就已然悄悄出现了。


 


    而他当时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上月月初录制先行曲MV,朴志训的造型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好评,他在场地里戴着玩偶熊的头套走来走去,队里的大小成员不是凑过来揪耳朵摸头顶就是搂着他不撒手,一边夸他可爱一边逗他开心,只除了一个人——姜Daniel撇着嘴站在不远处扯着根彩带条晃晃悠悠,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声音刚好让他听了个清楚。


 


    “都多大的人了还对玩偶感兴趣,唉,全是些小孩子啊。”


 


    朴志训戴着闷热的头套愣了愣,表面上没大在意,但心里其实是很不爽的,并且在不爽之余还隐隐觉得有点伤心。


 


    谁又乐意听见自己喜欢的人在一旁影射自己呢?虽然那听起来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还把他当个孩子看罢了。


 


    他想起在那人床上胡乱放着的屁桃和大白熊,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憋着股气儿在场地里来回绕圈圈,又从工作人员那里抱了好几个被开膛破肚的小熊玩偶回来准备亲自摆放道具缓解情绪,刚打算进门就觉得身后有些异样,走路的阻力大幅增加,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偷偷扯他的尾巴。


 


    他以为又是童心未泯的队长在故意使坏捉弄他,便笑着警告对方别弄了,头也没回,抬脚就想往屋里走,然而身后那人却仿佛没听见一样,一直不肯松手,还变本加厉揪起他的熊尾巴,左掐右拧的,像个正值青春叛逆期的熊孩子,欠揍的不行。


 


    朴志训忍了又忍,终于在对方捏着他的尾巴开始打他屁股的时候爆发了。他用一只手缠住那人的胳膊将人拽到身前,另一只手摘掉头套打算兴师问罪,小熊玩偶掉了一地,他们站在通道的拐角处对峙,并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姜Daniel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手腕还被他用毛茸茸的“熊掌”抓着,指尖捏着刚刚的那根彩带条,像个正要恶作剧却被一不小心抓了包的大龄儿童。“我就想给你的尾巴系一个蝴蝶结,”对方顺理成章地解释道,“这样看起来你才能更可爱一点嘛。”


 


    朴志训手一抖,拎着的头套掉在地上滚了小半个圈。对面的人蹲下身捡起一地的小熊玩偶塞回他怀里,冲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就走了,只留他站在原地,额头冒汗,脸烫得能煮熟半个鸡蛋,不用想都知道画好的妆肯定已经脱了大半了。


 


    刚还不是觉得人幼稚的吗?


 


    朴志训有点发懵,不过拍摄很快就要开始,staff急急忙忙带他出去补妆,他便没有再花心思细想。


 


    现在想想,就是从那天起,姜Daniel的表现便隐隐约约变得与以往不同了。嘴上无声说着不用但还是在直播时把他递过去的紫菜紧紧抱在怀里,觉得他的品位幼稚可上传到官网的问候视频滤镜模板还是和他选了同一个。而那些时候他正因着大量的练习日程身心俱疲,休息不好,脑子都转的慢了,竟也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简直矛盾的可以,表现出来的更是日益明显。


 


    直到情人节那天。姜Daniel一整天都因着外界的各种声音情绪低落,颁奖典礼上话也不多,除了演出依旧足够敬业之外,个人情绪鲜少展露,回了宿舍也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整理行李,明明第二天便是开开心心的新年假期,脸上却连个笑容都没有,看的朴志训心疼不已,一时冲动之下,便不计后果地做了件相当大胆的事情。


 


    他偷偷跑到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大堆的巧克力回来,将喜欢的人叫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把东西一股脑全塞进了对方的外套口袋里,直塞得鼓鼓囊囊的,明明已经装不下了,他却还是一个劲儿地往里放,连同他那颗再也藏不住的真心,统统都毫无保留地送给了姜Daniel。


 


    “这是粉丝和我都想送给你的节日礼物,Daniel,”他捏着已经塞不下的巧克力球抖着指尖递过去,睫毛一颤一颤的,眼神却很坚定,“你看我们都这么的喜欢你,所以开心一点,好不好?”


 


    姜Daniel定定看了他老半天,等终于接过那枚巧克力球时,球体被他捏的都有些软化了。他没再去看男人的表情,更不敢去看男人的反应,迅速跑回房间关灯锁门上床,把正在收拾行李的朴佑镇给吓了一跳。男孩儿委屈巴拉地开了手机灯光继续收拾,以为他心情不好,连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冲动告白,最为致命。朴志训忐忑了一整晚翻来覆去也没能睡着,干脆一大早就离开宿舍,第一个回了家。


 


    这还是他人生里头一次觉得假期竟会是如此难熬。朴志训对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哀叹,抓了抓头发,给那人的新年祝福到底还是没能发送出去。


 


 


3.


 


 


    “哥,咱俩换个位置呗?”


 


    朴志训听着隔壁姜Daniel的声音心下一颤,手忙脚乱地塞上耳机,摆出一副沉浸在音乐世界中的姿态,实际上却连播放器的界面都还没调出来。姜Daniel和同坐的尹智圣换了位置,和他隔了一个过道,就坐在旁边。朴志训用眼角余光瞄到那人把脸扭了过来,忙闭上眼睛装睡,表示自己看不见也听不见,所以最好请勿打扰。


 


    “志训啊?朴志训?”


 


    那人果不其然开始小声叫他,朴志训偏过头大气儿不敢喘生怕露馅,等过了一会儿才悄咪咪地将眼睛掀开一条缝,结果这一掀可倒好,差点没把他吓出心肌梗塞来。


 


    姜Daniel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凑近了,正半蹲在过道上,手在他的座椅旁边来回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朴志训瞪大了眼睛瞧他,眼瞅着男人将安全带抽了出来,手臂轻蹭过他的腰,“啪嗒”一声帮他扣上了锁扣。


 


    “喊你你也不回我,飞机快要起飞了。”那人嘟囔一句就坐了回去,留他僵在那里接话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乱扑腾,直扑腾出一股无名火来。他回身就捶了紧挨着他正在假寐的朴佑镇一拳,两人你来我往地闹了好一阵,对方被他折腾的够呛,等停下来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问他:“……我刚才干什么了你就打我啊?”


 


    “没什么,”朴志训冲他友好地笑了笑,“我手痒而已。”


 


    “……”


 


    结果直到坐上济州岛的车,朴佑镇都没再搭理过他。时间已经到了饭点,公司带他们去吃当地有名的黑猪肉,朴志训扯着尹智圣一起慢吞吞地走在最后方,瞧见姜Daniel高高兴兴地走在最前面。店里还摆着几台摄像机,他看了眼拍摄角度,选了张最内侧的桌子坐下,位子既不惹眼也不会轻易被人忽略,对他这种在录制节目的同时还想大吃一顿的人来说,这位子简直得天独厚,必须当仁不让。


 


    他拉了拉尹智圣的手,示意哥哥过来和他一起坐,然而只是回身脱个外套的工夫身边就立刻换了个人。朴志训眼睁睁地看着姜Daniel笑着坐到了他身边,对面的摄像机立刻调整角度把镜头移了过来,黑乎乎地对准他,看得他血压直飙,夹在美食和喜欢的人中间,连头皮都开始一阵阵的发麻,那种感觉简直酸爽不已,激得他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人是故意的吗……这人就是故意的吧?朴志训努力维持着笑脸坐下来捏紧筷子,姜Daniel立刻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和他咬耳朵,湿漉漉的热气顺势吹了他小半张脸。


 


    “下午还得录节目呢,你可不能吃太多。”男人的嘴唇不经意间擦过他耳廓,朴志训猛地握住筷子,拼了老命才忍住想要动手把人推开的冲动,就听对方又小声在他旁边补了一句,“不然等下你又在车上睡着了,就欣赏不到大海啦。”


 


    ……吃饱了就容易犯困睡得口水横流这件事被喜欢的人堪堪道破,他理应表现出来尴尬和窘迫的,可也许是对方的语气太过温柔,后半句话又藏着点若有若无的浪漫,朴志训只觉得脸上烧得异常厉害,连后脖颈都热出了汗。他抬头想从姜Daniel的脸上找一个答案,可那人始终笑眯眯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阳光开朗,说的话也和平时无差,无论是语气态度还是肢体动作,依旧是那个他所熟悉的姜Daniel,是他一直偷偷喜欢的人,是他关系紧密又相当聊得来的好朋友。


 


    所以那个令他期盼、让他懊悔、使他焦虑、惹他费心的情人节告白,对对方而言,也许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而已,没有激起一丁点的水花就悄然翻篇儿了。就算已经过去了十天——哪怕过去了二十天,三十天,没有下文就是没有下文,没有改变就是没有改变。


 


    可对方这样的全无反应,让他失落又烦闷不说,还真是非常的不甘心。


 


    朴志训咬着筷子食不知味,心里沉甸甸的,满脑子杂念,却也能在此同时精准地分辨出面前桌子上姜Daniel能吃和不能吃的食物,像个小机器人一样,自动扫干净了所有的虾酱,又把放着五花肉的盘子往男人那边推了推,自己捏了片菜叶咬得咯吱咯吱响,在镜头扫过来时低头微笑,安安静静的,也不主动接话。


 


    然后他面前的空碟子就被人用烤好的肉块装满了。姜Daniel边和另一桌的成员聊天边来回翻烤,如果不是对方手中的夹子扭转方向转的太过明显,他都要以为那人是视力产生了偏差以至于看错碟子了。


 


    朴志训偷偷瞪了男人一眼,对方却不为所动,甚至又给他夹了些肉,趁着摄像机的镜头还没有转过来,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趁热吃。他咬着菜叶有点儿懵,还以为自己失忆了。这人不是说不让他吃太多的么?言行也未免太不一致了吧?在同桌队友哀怨地看过来之前他赶紧把肉分出一些夹给了弟弟们,小忙内乖巧地帮他添了水,他借着喝水的动作侧过身用手肘打了下姜Daniel的手臂,结果男人冲他笑笑,下一秒又开始给他夹肉。


 


    ……


 


    朴志训在车上难得没有睡着。不过并不是因为他不困,而是胃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他吃撑了。当车窗外再次出现大海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队友们开心不已,车内吵吵闹闹的,他并没有回头去看,可他就是知道,那个人十有八九会是姜Daniel。


 


    “真的不来拍吗?”男人撇撇嘴,随后笑嘻嘻地拦住了小忙内,站在凸起的礁石上开心地举起手机拍两个人的合照,衣摆都被海风吹得直响。朴志训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他,怎么看都找不出一丝异样,心下不免有些酸涩,好似猛地灌了杯凉汽水,从嗓子眼到胸腔一路叽里咕噜地不断冒泡,令人无端气闷。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情真是有够苦的。他紧盯着那人的后脑勺暗自咬牙,怎么想都觉着就这么被动的等下去实在是太吃亏了。


 


    我就不信我试不出来。


 


    朴志训看着DV镜头里那一抹耀眼至极的明黄色,在姜Daniel转身离开时抿嘴笑了笑,将所有的情绪都敛在了墨镜后面,和男人一起融进了阳光里,没有人能看得见。


 


 


4.


 


 


    暗恋这种情绪在心里憋的久了,人或多或少都会变得有些病态。当然,这里的病态属于一种中性词汇,它所指的是基于人本身而言,在言行举止方面与从前相比所产生的一些较为严重的偏差。朴志训就觉得自己病得厉害,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在喜欢上姜Daniel之前,那个曾经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有着清晰明了的未来规划,有着立场明确的交友准则,无数的条条框框织成罗网将他结结实实的困在正中央,台上台下,人前人后,活得刻板又无聊,总是想要寻求刺激,却又根本无处可寻——直到姜Daniel的出现。男人就像是颗自体发光的恒星,耀眼又明丽,带着光又带着热,一路呼啸而来,让他拼命想要追赶靠近,仅仅只是凭着人格魅力,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多么危险的兆头啊,让他眼里再看不到其他人,也再装不进任何事。然而等他意识到这种情绪太过异常的时候已经晚了,所有倾注在男人身上的目光,已然根本收不回来了。


 


    ——还是不想只是和他做朋友。朴志训看着趴在他床上眯眼划拉着平板的人,放下手中的包,小心凑过去往那人身边挤了挤:“……还没查到吗?”


 


    “啊查到了!”姜Daniel激动不已,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随手丢开平板电脑胳膊一伸一把将他揽了过去,整个人都扑到他身上,“实用音乐系!我的申请通过了!”


 


    “腰腰腰腰!”朴志训冷不防倒在床上身体被迫扭成了一朵喇叭花,脚还贴着地板,后背却紧贴着床铺,胸口被男人压的喘不过气:“要死了……你赶紧起来!”


 


    然而对方不光不起来,甚至还把他的腿也捞上来压住,抱着他的肩膀晃啊晃的,直摇得他满眼冒金星:“以后我也可以上课啦,我们算是一起上大学了!”


 


    朴志训闻言一阵恍惚,可那人近在咫尺的笑容着实明媚又清楚,惹得他双手完全控制不住地环上男人的腰,留恋般停顿许久,最后才颇为不舍地轻轻拍了拍:“那祝贺你啊。”


 


    “嘿嘿嘿。”姜Daniel又蹭了他好一会儿才撒手,低下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哪怕逆着光整个人都嵌在了阴影里,也依然是那么的光芒万丈。


 


    就像独一无二的,人生里最热烈的太阳。


 


    朴志训被他看的耳朵尖直红,脸上的热度直线攀升,第一次觉得床小有床小的好处,让两个人可以毫无距离地贴在一起,又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姜Daniel拨了拨他额前的刘海儿,表情自然动作流畅,随后单手拿过一旁的平板又来回划拉了几下,另一只手搭着肩,逗弄宠物般用指尖轻挠他下巴,笑着把脸凑过来问:“你的课表已经出来了吗?都有些什么课?”


 


    ……具体都有些什么课,朴志训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身上人呼出的每一道气体都炙热的有如岩浆,将他从头到脚尽数灼伤,连嗓子眼都开始干涸发烫,喘息间燎的舌尖涩涩发痒。他微微偏过头去,大着胆子往男人的手臂上靠,本以为姜Daniel会躲开,没想到对方顺势一探,手掌直接抚上他后脑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指尖却有一下没一下地呼噜毛,直把他摸的浑身颤抖,眼神都因这突如其来的甜蜜亲昵失了焦。


 


    “……我忘了。”他喃喃地重复了好几遍,姜Daniel笑着捏他耳朵,语气颇为调侃,又像是教育孩子一样耐着性子和他啰嗦:“你现在这样子可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好学生啊,朴志训,课表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忘?”说完还拿手肘拱拱他,“东西都收拾好没有?要不你给我做个新式撒娇,我就考虑一下帮你收拾,怎么样?”


 


    朴志训闻言立刻清醒了过来,他定了定神,故意转过身去背对男人,把滚烫的脸埋进被子里,隔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懒洋洋的声音掩饰情绪,慢吞吞地回答道:“不,我才不干,你赶紧下去,太挤了。”


 


    姜Daniel摸摸鼻尖没说话,正当朴志训疑惑这人怎么突然没声音了,眼前忽然一花,整个人往床边猛地一滑,一个没控制住直接被拱到了地上,差点就摔了个屁股墩。他有些恼怒地站起身,就见男人正笑嘻嘻地看着他,搂着平板电脑大咧咧地占了他整张床,还一脸洋洋得意的模样,看起来异常欠揍。


 


    “不撒娇不让躺,”对方的语气颇为无赖,偏还顶着一张无辜脸,让人根本发不起火来,“不然收藏也可以啊,你做一个,我帮你挑明天入学式穿的衣服。”


 


    朴志训瞪他一眼,撇着嘴坐在地上继续收拾东西,权当听不见。


 


    “志训啊~”


 


    “……”


 


    “朴志训~”


 


    “……”


 


    “马山真男人~”


 


    “……干嘛?”他没好气地看过去,发现姜Daniel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走到他身后站定,温柔至极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刚刚忘了说了,也祝贺你呀,我们的大学生。”


 


    朴志训拿着包的手兀地一抖,小熊挂件掉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就像他此时此刻的状态,从头到脚都充斥着令人心悸的无措与慌张。姜Daniel太过潇洒,轻轻松松便反将他一军,让他冷不防的试探压根没得到有效信息不说,还差点又将自己的老底透了个干净。


 


    这样近在眼前的姜Daniel,这样温柔体贴的姜Daniel,这样与他亲密却又再正常不过的姜Daniel,让他的喜欢难以自制地沉淀下来,每一天都变得厚重浓郁,并随着反复无常的心情不断质变,就快要翻腾发酵成封喉毒药。


 


    为什么会如此的喜欢他呢?只是作为朋友的关心注视与碰触,却让他整个人都好似要融化掉了。


 


    就因为姜Daniel。只因为姜Daniel。


 


    朴志训垂眼坐在重归沉寂的房间里,盯着地上的小熊挂件,好半晌都提不起力气去捡。


 


    哪怕只有一点点,我只是想要一点点而已,给我一点反应,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别忽视掉,好不好?


 


    不然在忐忑中徘徊了太久,人终究是会病入膏肓的。


 


 


5.


 


 


    朴志训站在难得空荡的练习室里拉伸,其他成员因着电台行程出了门,经纪人把他送到公司就离开了,他早上起得晚还没来得及吃饭,此刻也只好饿着肚子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正面侧面背面全方位接受着来自灵魂的拷问——回归在即,瞧瞧你自己,身材管理是又打了水漂吗?


 


他有些泄气又有点灰心,与此同时肚子还饿的不行,浑身上下没一处在状态的,舞跳了两遍也就没了力气。他趴在练习室角落的沙发上休息,背朝着门口,困倦地闭了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人揉着耳朵堪堪叫醒。


 


不过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什么人,而是用来充饥的饼干和牛奶。他看着包装盒上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很是无奈,只道男人真不愧是合格的代言人,连产品都可以随身揣。


 


“起来吃东西了。”姜Daniel扯着他的手臂晃他,语气笃定的令人惊讶。朴志训故意软着身体磨蹭,开口也添了几分刻意,试探着问道:“我干嘛要吃东西?我一点儿也不饿啊。”


 


“骗谁呢你?”姜Daniel好笑地戳他腰窝,“你只有饿的时候才躺着不爱动,熬夜不睡觉都能连着跳仨小时,赶紧吃,吃完过来一起练。”


 


朴志训闻言心下一动,抬起头再看向男人眼神里就多了点探究。姜Daniel对他的了解远在及格线以上,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优秀,而他们俩却并非时刻都能待在一起,因为对方的行程实在太满,有时更是满到连见面都很困难。所以这人究竟在平时观察了他多少,又为什么要仔细观察他,就非常值得人深思了。


 


如果仅仅只是做朋友的话,有必要了解到这种程度吗?


 


新专主打歌的舞蹈比之前的都要激烈,在某些动作上也多了些性感。朴志训一边嚼着饼干一边看姜Daniel对着镜子找角度,一个动作反反复复的练,完全不怕辛苦,他看着看着就有点吃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长的,比例好不说吃多少也不会胖,从肩膀到大腿线条十分漂亮,稍微管理一下效果就足够明显。明明平时都是一起锻炼,然而结果却天差地别。他放下饼干摸了摸肚子,刚准备要站起来活动,就见男人借着走位跳过来将手搭上他肩膀,微微用力一下又把他压了回去。


 


“没吃完不许动。”姜Daniel瞥他一眼,竟是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差这一顿。”


 


朴志训被迫吃完了饼干,喝光了牛奶,按照那人的要求又消了半天的食,这才被允许站在镜子前活动。姜Daniel额头带着汗脱了外套,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一旁喝水,却让他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跳的格外专注,以至于连对方投到镜子中的身影都忽略了。一首歌跳完还没喘口气,对方便走过来板他肩膀,朴志训拧着股劲儿不想让他如愿,没曾想下一秒天旋地转,人直接就被放倒在了地上。


 


姜Daniel压着他的腿跪坐,手拄着他的膝盖,还像模像样地拿出手机计时,看得他一头雾水,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五十个仰卧起坐,做完再休息。”男人笑了笑,话里却满是法西斯的味道,“后天就要拍MV了,朴志训,镜头可不饶人。”


 


“……那你刚还让我全吃完?!”朴志训深感受骗,瞪大眼睛望过去,简直快被这人的自相矛盾给气死了。他奋力地抽出腿,直接卷了男人一脚,气喘吁吁地往外爬,可惜没爬几步便被人抓着脚腕拖回去,整个人伏在姜Daniel的身下,可怜巴巴的,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吃是必须要吃,管理也必须要管理。”对方理直气壮地坐回他脚背,还随手打了下他大腿,“别忘了我们可是偶像啊,要有点身材管理的自觉……快点快点,计时了。”


 


朴志训一直练到下午,直到坐上公司的车都没能缓过神来。他揉着酸疼的肌肉一眼就瞄见放在挡风玻璃后面的那顶格帽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随手就把自己的帽子丢过去,仿佛这样就能狠狠压过男人一般。


 


可真烦人啊。朴志训满脑子都是离开前姜Daniel那张笑脸,他盯着自己的鞋尖,连车什么时候停了都没有发现。


 


“我可求求你了祖宗哎,”尹智圣从冰箱里拿出面膜,一边撕一边对着他摇头,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能不能花花心思保养一下皮肤,不要总是仗着年轻就肆意挥霍,你瞧瞧你那黑眼圈,是不是比我都重了?都跟你说不要熬夜了嘛,我告诉你遮瑕膏用多了在镜头里是很容易被人看出来的……”


 


“哥你可真啰嗦。”朴志训哭笑不得地被对方捏过下巴强制性地糊了张面膜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冻得他一哆嗦,下意识就想往哥哥的被窝里钻。尹智圣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迅速翻身上床护住了自己的长颈鹿玩偶,颇为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是不是Daniel又想拧它腿了?你让他赶紧死心啊,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朴志训撇撇嘴,听到那人的名字原本想要蹭床的兴致一下子少了一半,整个人恹恹地下床穿鞋,拍了拍裤子就往门口走。身后的尹智圣见状连忙嘱咐道:“明天还有拍摄,你们别玩儿太晚了,到时候我会去叫你们的。”


 


“知道了。”他随手帮哥哥关好门,一个人在九楼安静的楼梯间里站了很久,直到面膜都已经微微发干了才拖着脚步一点点蹭回了十一楼。姜Daniel听到动静很快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半是哀怨半是委屈地瘪了嘴,眼神也可怜兮兮的:“我还以为你今晚又不回来,救救我吧志训,我已经输了一晚上了……”


 


朴志训瞧着他本不想搭理,可对方的眼神看得他心直软,无论怎么做心理建设都硬不起来,只好点点头摘了面膜回到房间开电脑,再次为自己这无可救药的单恋而哀叹。


 


他应该没有别的意思吧?朴志训登录游戏,看着对方发过来的消息愣了愣,思考了半天也看不出来那人究竟有什么异常。


 


“我们来比赛怎么样,谁拿的人头多,谁就可以向对方提出一个要求,没有时限~”


 


朴志训对着屏幕有些不管不顾地想,如果他赢了就说让姜Daniel跟他交往的话,对方是会敷衍地岔开话题,还是坚定地拒绝呢?——虽然这种毫无余地的挑明方式并不是他想要的,可他等的时间太长,耐心已经快消耗殆尽了。


 


朴志训集中了百分之百的注意力,无比认真地打了这局在他游戏生涯里最为重要的比赛,然而结果却实在是出人意料。姜Daniel一改从前的谦让风格,在最后关头毫不客气地放了冷枪,一举抢了他两个人头,赢的颇具手腕,也令人猝不及防。


 


10vs12——不是幻象,他竟然输了。


 


 


6.


 


 


“BOOMERANG是我们这次的主打歌,表达的是单相思这种感觉,给予了爱情却没有收到同样只向着我的这种心意,具有强烈的感情色彩,歌词也展现出了独属于男人的野心……”


 


“okayokay!”金在奂颇感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果然是我们大学生,内容理解的很到位嘛。”


 


……


 


怎么可能不到位呢?朴志训下意识瞄了眼不远处刚拍完个人镜头的姜Daniel,看那人拿着个小风扇晃来晃去的,眼神暗了暗,抿抿嘴没有接话。对方倒是很快就凑过来了,额头还带着汗,人也气喘吁吁的,一边往他手里塞风扇一边挤开了金在奂,惹得主唱眉毛一挑,开口就是数落:“我说Daniel你是不是也有点太偏心了,我也很热你怎么就没帮我也拿一个?”


 


“因为志训年纪小啊,”男人回答得理直气壮的,“虽然他平时叫我名字但我怎么说也是哥,志训是弟弟,你是吗?”


 


“呵呵,当哥的了不起哦。”金在奂闻言愤愤走开,扭头就是一声满腹委屈的呼唤,“智圣哥!我热!我也想吹小风扇!”


 


朴志训定定地看着男人笑眯眯的脸,嘴里憋了口气,老半天都没吐出来。


 


“帮我吹一吹吧志训,我真的很热。”姜Daniel抓着他的手腕举起风扇,自顾自开了开关,对准敞开的衣领便闭了眼睛,脸上的疲惫太过明显,让他半句拒绝也讲不出来。男人的手很热,掌心也潮乎乎的,贴着皮肤感触并不算好,犹如蒸汽一般滚烫又灼人,可他却根本舍不得甩掉,甚至希望对方能够握得再紧一些,就这么永远都别放开才好。


 


没什么弟弟,谁稀罕当什么弟弟。朴志训抓着水瓶的手用力收紧,吸管里的水对着一旁路过的朴佑镇,分毫不差便喷了出去。


 


……


 


意料之中的,他绝情的室友拒绝了他加入篮球小分队的申请,并在接下来的拍摄间隙中抱走了篮子里的所有球体,甚至把正在陪他聊天的小忙内也一并装进手推车里带走了,只留他一个人站在萧瑟的场地一角,对着一堆杂乱的拍摄道具干瞪眼,举目无亲。


 


朴志训扶着滑板车坐在柱子后面休息,正考虑着要不要找借口把姜Daniel叫过来时,就听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伴随着物体摩擦声刚好停在他身边:“……教聪明人太没成就感了,旼泫哥,你这才半分钟就出师了,我要教的话还是得找个——哎志训,想不想玩滑板?我教你呀?”姜Daniel眼里冒着光,从滑板上利落地跳下,全然无视他发黑的脸色,拎起滑板车朝着一旁憋笑的黄旼泫小心递过去:“哥这个交给你,我带他玩点儿刺激的,不用还了!”


 


“……你这意思是我笨呗?”朴志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对方,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差点儿就扑上去揍人了。姜Daniel也不辩解,只是笑着拉他起身随手抱住晃了晃,跟哄小孩儿似的,几乎瞬间就让他熄了火,稀里糊涂踩上了滑板,顺从无比地牵住男人的手,被对方稍一用力便从昏暗的角落带入了光明里,光影转换间,还使得满腔心意差点儿无所遁形。


 


“别总自己一个人待着啊,”对方的声音很轻,刚响起便顺着飞扬的发丝融进风里,“不还有我呢嘛。”


 


朴志训闻言简直快要窒息,踩着滑板的腿登时一软,好悬没跌出去。


 


“你还没告诉我你想提什么要求,Daniel。”他深吸了口气,站在滑板上低头与男人对视,瞧着对方的神情一如既往,平和得仿佛掀不起一丝波澜,“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的。”


 


“是吗?”姜Daniel弯起唇角,不知怎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微妙,然而等他眨过眼后那种感觉却又不见了。对方牵着他滑了大半个场地才松手,擦身而过间,朴志训才堪堪听见男人的回答。


 


“那就说好了,小家伙,到时候可不要赖账啊。”


 


……


 


“志训哥你回来啦,我给你留了披萨,要热一热吗?”朴志训一进门恰好碰上正打算去厨房倒水喝的小忙内,他点点头拍了拍小孩儿的腰以示感谢,拎着包刚想进屋便被人堵在了房门口。朴佑镇随手将枕边放着的漫画丢给他,趴在床上懒洋洋道:“帮我还给Daniel哥,刚刚他还问你回没回来呢。”


 


“找我有事儿?”朴志训进门的时候姜Daniel正在压包,白色的手提包看上去鼓鼓囊囊的,连拉链都只拉上了三分之一。对方抬头见是他立刻勾勾手指:“你回来了?正好正好,快来帮我压一下。”


 


“你都带了什么东西装这么满?”他抓过包带轻轻一提居然没提动,“没带电脑吧,电脑太沉了还不如多装点吃的免得饿肚子,我那里还有些布丁和软糖,等下都给你拿过来。”


 


“……”


 


“你这么放当然拉不上,衣服可以再叠小一点。”朴志训无语地把东西都拿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手提包顿时空出了一块儿地方,看起来不再那么勉强,“你检查一下,看看还差些什么吗。”


 


姜Daniel挠了挠头,瞄他一眼忽然又把拉链拉开了。


 



 


“就差你了,朴志训,”男人笑着伸手拍了拍空位,语气真挚的难以言喻,“把你也带走怎么样?哥哥带你去旅行啊~”


 


朴志训茫然对上那双眼睛,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用脑过度从而产生了幻觉。


 


“算了,加上你我可就真的拎不动了。”对方话锋一转,再看向他的眼神便又是和从前一样的无辜,“我不在的时候别自己一个人偷偷吃鸡,要讲义气,等我回来之后一起吃。”


 


“……”


 


“志训哥,披萨热好啦!”小忙内的声音及时响起,朴志训从地上迅速爬起来,抱着背包匆匆忙忙转身就走,连头也没敢回。


 


是他太敏感了,还是姜Daniel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朴志训心里揣着疑问窝在房间里想了大半个晚上,然而直到入睡都没能找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7.


 


 


“对不起啊志训,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这种意思……我还以为你只是开玩笑的。”姜Daniel脸上勉强挂着一副笑模样,眼神却慌乱不已,甚至还带着点逃避,在晨曦中倚着沙发靠垫缩在角落里,从头到脚都表现出了抗拒,“我们不是朋友吗?不能只做朋友吗?我……我没有别的想法,如果之前让你误会了,实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朴志训咬牙硬撑着才让自己挺直了腰背站在原地,他低头盯着地板上的花纹,只觉得眼睛变得又酸又涩,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黑乎乎的重影,什么也看不清。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来,胸口疼得像是被人狠狠碾过,仿佛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了。男人只说了短短几句话而已,却让他的身体从皮肤到血肉全部皲裂,连神经末梢都缀着撕心裂肺的痛,痛到他没有任何力气敷衍,也没有任何力气辩驳,只能哑口无言地站在满地血泊里,狼狈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要告白呢?为什么要挑明呢?只做朋友的话至少还能拥有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的资格,可从这一刻开始,他就连靠近男人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他和姜Daniel之间的关系,终是彻底的被他搞砸了。


 


    “志训啊,对不起,我们真的……不可能的。”男人眼中的不舍一闪而逝,他终于瞧见了对方脸上硬冷又淡漠的表情,内心的绝望就如同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准之又准地狠狠插入了他的心窝。


 


“如果你不能很快整理掉的话,那么我们以后,就不要再来往了吧。”


 


……


 


“志训,朴志训,快醒醒,朴志训!”


 


床上的人猛地睁开双眼,眼前却是朦朦胧胧的一片,像是隔了层纱一般,完全找不到焦点。有人正轻轻地抱着他哄,手指蹭了蹭他的眼角,指尖有些凉还有些湿,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温度,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感触。


 


“真是没长大的小孩儿,做噩梦了还会哭。”尹智圣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背,认认真真帮他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快起来,今天还有拍摄,我让佑镇去帮你拿冰袋了,他说难得看你哭的这么惨,让我赶紧上来见识一下奇观。”


 


“……”


 


朴志训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凉飕飕的,嘴巴也有些干。尹智圣见状直接圈住他的腰把他拖了起来,累的气喘吁吁不说,还差点绊了一跤。


 


“我去叫Daniel他们,你先去洗漱吃东西,记得敷眼睛啊!”


 


男人的名字就像是一个开关,瞬间激活了他原本混沌的大脑,于现实中将所有噩梦都碾碎成了粉末,让他在清醒中庆幸了一遍又一遍,也后怕了一秒又一秒。他甚至没有力气去设想,如果真的被拒绝了,自己在那一刻究竟会变得怎么样。


 


所以不能再多了——无论是故意的撩拨还是刻意的试探,都不能再多了。朴志训红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吃早餐,指尖被冰块冻的透心凉,就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一样,铺天盖地的尽是能煞死人的寒霜。哪怕男人的变化已经天翻地覆,哪怕他距离答案就只有一步之遥,都不能再多了——因为他害怕极了。他根本无法承担彻底失去姜Daniel的后果,如果从此以后再不能来往,那他宁愿打一开始就不曾认识过对方。


 


“你又熬夜了?”姜Daniel微微皱眉盯着他看了许久,坐上他对面的位置动静也大了些:“不是和你说了要少熬夜,你还真是不听话啊!”


 


“我为什么要听?”朴志训此刻的心情相当糟糕,语气便控制不住地带了点讽刺,“难道你说什么我都要听?你以为……”


 


你以为你是谁?他猛地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把蛋糕整个塞进了嘴里,不想让其他队友看出任何异常来。明明后半句话已经及时咽了回去,可他就是知道,该听懂的人已经听懂了。


 


整个餐桌上一切照旧,除了小忙内在桌子底下偷偷扯他的衣角——这孩子在感知情绪方面简直敏锐的可怕,小动物一样机灵,反应比雷达还要灵敏。朴志训不想让弟弟吃个东西还要小心翼翼地看人眼色,便转过脸朝他笑了笑,明显感觉到男孩儿松了口气,还起身轻手轻脚地帮他倒了杯牛奶过来,表情自然动作贴心,却是暗戳戳的在哄他。


 


姜Daniel难得的沉默并没有让朴志训的心情有所好转,相反,他只觉得自己的状态更加糟糕了。在节目录制的间隙尹智圣趴在桌子上忧心忡忡地盯着他瞧,他勉强弯弯嘴角,笑的异常敷衍,随手扯过一张便利贴便开始胡乱涂画,眼前一阵阵闪过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整个胸腔都绞作了一团。明明知道那只是个噩梦而已,可令人无措的心悸却根本无法停止。他对着纸上杂乱的线条发呆,连身边什么时候换了个人都没有发现——姜Daniel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还握着杯抹茶奶昔,见他转头忙咧嘴笑笑,直接将冰凉的杯身贴到了他脸上,一如既往地逗弄他,就像从前一样。


 


“智圣哥说你心情不太好,愿意和我说说吗?没过生日就还算是小孩子,适当的和哥哥倾述一下,撒撒娇也可以……”


 


    朴志训闻言瞄了对方一眼,既不肯接过奶昔,又不肯接过话题,直挺挺地坐在那儿,全身都紧绷绷的。


 


    “……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啰嗦就是了,”男人小心地坐到他身旁,讨好地对着他晃晃饮料,“早上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嘛,等晚上一起打游戏,我把人头都让你好不好?”


 


    朴志训垂眼盯着桌面,心里灰蒙蒙的一片,好半晌才接过奶昔,轻之又轻地点了点头。算了吧,他看着姜Daniel被冻得通红的指尖眼睛不禁有些发酸,只觉得暗恋不得就如此的迁怒对方,自己也未免太过差劲了。


 


    只是得不到回应而已,对方又有什么错呢?与其摊了牌与男人形同陌路从此再无瓜葛,还不如就这样保持现状直到不了了之。


 


    朴志训刚准备挤出个笑容,耳垂却忽然被人捏住了。姜Daniel刻意避开镜头,用另一只手捏住自己的耳垂,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压低嗓音靠近他,煞有其事地说道:“……网上说只要被人捏捏耳朵转移下运气,晚上就不会再做噩梦。反正我睡的沉,做了梦也不会醒,你可以安心睡啦。”说完还松开手摸摸他的后脑勺,一个人在那儿轻声嘟囔着:“不怕不怕,都是假的,我陪着你呢。”


 


    朴志训愣愣地端起奶昔下意识往嘴里送,然而根本找不准地方,吸管还差点戳上鼻子。姜Daniel在镜头转过来之前起身离开,朴志训直到录制重新开始都还在恍惚,握着一沓便利贴杵在男人身边,对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像个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具,比任何时候都要听话安静,惹得知晓内情的尹智圣和朴佑镇频频看他,脸上一个赛一个的惊讶。


 


    姜Daniel就是这样的。姜Daniel始终这样的。他站在男人的身后看着对方仔仔细细地贴着图案,心情跌宕起伏,整个人就快要被汹涌翻腾的情绪淹没了。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更喜欢他啊。朴志训扯起嘴角笑笑,在心里来回奉劝着自己,就这样吧。


 


    ——因为不能失去,所以不要再贪心了,那就这样吧。


 


 


8.  


 


 


    回归前最后的几天休息日比以往任何时候的假期都要来的奢侈。为了缓解压力放松心情,朴志训眼见着队友们三三两两的出了门,到最后整个十一层就只剩下早上赶行程回来一直昏睡不醒的姜Daniel和对着坏掉的电脑发了半天呆的他自己。宿舍里一点声音也没有,甚至连男人的小呼噜都听不到,姜Daniel大概是累惨了,窝在被子里面像个假人一样,看起来连呼吸都不明显,仿佛已经陷入了昏迷。朴志训能走却不想走,怕对方醒来一个人都见不着情绪低落,虽然男人很少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可他就是撒不了手、挪不动腿、移不开眼,即使知道这种行为并不合适,整个人也无法离开姜Daniel的床头。


 


    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浪费能够与对方同处的有限时光。


 


    姜Daniel揽着玩偶睡得很香,只看脸蛋的话很难能想象到这人平时在工作中表现得那么沉稳,生活中却幼稚得有如大变活人。粉红色的屁桃玩偶大头朝下,男人伸个胳膊的工夫就被挤到了床沿摇摇欲坠,朴志训捞过玩偶的手还没收回,被床上人随意一抓便掐着手腕贴到了脸旁,指尖刚好碰上眉毛,惊得他手一抖直接戳了下对方的太阳穴,惹得男人皱起眉,迷迷糊糊就开了口。


 


    “不要闹……志训啊……再等一下……”


 


    朴志训刚开始还没有听清,等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他不敢置信地将耳朵凑上前去仔细分辨姜Daniel的呓语,可惜男人只哼哼了一句,随后拉着他的手侧过身,嘴唇一路蹭过他脸颊,甚至还擦过了嘴角,温热又柔软的触觉只延续了一秒,眨个眼的工夫而已,在他身上时光却仿佛拉长了一整个世纪。


 


    朴志训几乎是触电般迅速弹起,身体猛地一缩,连带着被抱住的手臂,立刻把姜Daniel从睡梦中惊醒了。男人皱着眉半睁开眼睛,对了好久才对上焦距,就那么微阖着眼安安静静地瞄他,带着三分慵懒三分性感,看得他人就快要窒息。


 


    对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孩子气地咧起嘴,开心地笑了。


 


    “真的是你啊,怎么在这里?”姜Daniel的嗓子有些哑,发音也黏糊糊的,“今天不是放假吗?你没出门?”


 


    因为想陪着你啊。朴志训抿了抿唇,好不容易才平复好心情,一开口却言不由衷:“我在打游戏呢,懒得动。”


 


    姜Daniel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他松开手接通电话,朴志训眼尖地瞄到了屏幕上队长的名字,刚要起身离开就被再次捉住手腕重新拽了回去。他不解地扭过头正好瞧见男人按了外放,尹智圣的声音响在空气里,背景还乱糟糟的,“起来吃点东西Daniel,志训也在宿舍里,记得叫上他一起啊!哦对他早上说他电脑好像坏了,也不知道弄好了没有,你有时间就帮他看一看,你不是会修的吗?”


 


    “……”


 


    朴志训闻言脸色一僵,恨不得立刻钻到电话那头把哥哥的嘴捂上不让对方再开口。谎言一秒钟就被戳穿未免也太过尴尬,他心里懊恼得直想挠墙,眼神飘来飘去,不由自主还摸了好几下鼻子。


 


    “要出来看电影不?旼泫他们想看恐怖片,不过现在人有点多,要再晚一点,我们也可以等等你们。”


 


    “不用了哥,我真的懒得动,你们好好玩就行,不用管我们啦。”男人随口回绝,笑眯眯地将视线对准他,眼神意味不明,“我会照顾好志训的。”


 


    朴志训只想逃离现场,耳朵又开始发热,所有情绪都展露在了表皮层下,本人却一无所知。他挣了挣手腕又不想用力,姜Daniel的视线和掌心都太烫了,烫的他臊得慌,明明也没做什么,却莫名其妙的心虚。


 


    “打游戏?”男人挂掉电话好笑地对着他挑挑眉,戏谑的表情看得他心头一慌,强撑出一身底气,生硬地冷哼道:“游戏机,你有我有大家有,人手必备,怎么地?”


 


    “……干嘛这么凶……”姜Daniel咂咂嘴,坐起身手顺着肩膀摸过来将他虚虚揽在身前,跟摸宠物一样呼噜他后脑勺的头发,慢条斯理地诱哄道,“跟我出去吧,带你去吃好吃的,错过就要捶胸顿足的那种,连智圣哥都不知道的店,他要是吃了估计能哭上一整天。”


 


    ……刚还不是说懒得动吗?朴志训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偷偷往后移了一寸,贴在姜Daniel的胸前,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心口也咚咚作响——就靠近一点点,不然会被发现的。他很努力的催眠自己,脑子里缠成了千千结,一方面想要搞清楚男人反复自相矛盾的原因,一方面又被之前的噩梦不断重复提醒着不能过界,两两相抵,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烦躁情绪。


 


    暗恋可真是糟心,就好比明明是你亲了我,我却万万不能说,凭的不就是我喜欢你么,因为喜欢你,也因为陷入喜欢这种心情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而你,明明听到了,却始终不肯回应。


 


    朴志训倚着栏杆大口咬着鱼糕委屈地咀嚼,对于男人的解释充耳不闻,并且相当愤怒地转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姜Daniel,一点儿也不想开口。


 


    “我真的不知道那家店今天不营业啊!对不起嘛,不过你不觉得就这样在江边吹吹风看看夜景也挺好的吗……好吧并不好,别生气了,志训你理理我,我把鱼糕都给你好不好?还热乎的呢……”


 


    今儿过得可真叫一个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丢了吻不说还找了老半天才找到一家小吃店。朴志训饿了一整天胃都饿成了八瓣儿,在心里直呼造孽,想冲着男人发脾气又舍不得,一股气儿直冲睛明穴,被江边的冷风一吹顿时稀里哗啦的,差点儿掉下些珍珠粒儿来。


 


    姜Daniel总是这样对他,让他想得过且过又不甘心,想前进又不敢,畏畏缩缩的画地为牢,分分秒秒都寸步难行。


 


    真是太难过了。


 


    朴志训的鱼糕还没有吃完,却发现不断往自己衣服里钻的冷风忽然间弱了很多。有一双手拄着栏杆将他环在了身前,借着夜色的遮掩,竟让他看不清帽子下的那张脸。


 


    “对不起啊,”对方的下巴轻轻点上他肩窝,声音低低的,温柔又歉疚,“下次一定带你去吃更好的。”


 


    朴志训没答。他抖着睫毛小小咬了一口鱼糕,只觉得又苦又涩,嚼都没法嚼,直接咽了。


 


 


9.


 


 


    “就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朴志训郑重地伸出手指晃了晃,见并不起效,忙比了个大概计量出来,“我发誓,我就喝这么多,1/3……不,1/4!你们就带我去吧哥,我都成年了啊。”


 


    尹智圣被他磨的实在没招儿,求助地看向金在奂,奈何对方也毫无办法,只得点头松了口,放话提醒道:“那我让你停你就得停,要是不听话,以后肯定没有下一次。”


 


    “嗯嗯。”朴志训忙不迭换好了鞋,帽子一掀就想出门,结果硬是被尹智圣扯回去又糊了个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才勉强放行。


 


    “总感觉像是在犯罪。”金在奂感叹着摇了摇头,小心地避开楼下的私生们,带头从后门溜了出去,“肯定会被查身份证的。”


 


    “我带了。”朴志训弯起眼睛拍拍口袋,示意自己早有准备。一旁的尹智圣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小孩儿,总觉得弟弟的情绪似乎不大对。


 


    好像就是从前一阵儿开始的,小孩儿和他队里另一个弟弟——姜Daniel之间的相处模式突然变得别别扭扭的。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Daniel,他也在私下里询问过是不是俩人打游戏时吵架生气了,然而姜Daniel一脸无辜地摆手,反倒是把他惊讶的够呛。


 


    连打游戏都吵不起来的两个孩子,究竟是为什么会闹别扭,看起来好像还是单方面的那种,哄都不好哄,真是令人颇为头痛。


 


     尹智圣看着皱着鼻子喝烧酒的小孩儿,和金在奂交换了好几个眼神,总算是让对方领会了他的意思,将桌上的烧酒藏了起来,一瓶也没留下。朴志训眯眼找了一圈没找着倒也不气馁,随手就开了听啤酒往嘴里灌,那架势渗人得很,尹智圣拦了几下都没拦住,表情也愈加愁苦,已经开始后悔一时心软就把对方给带出来了。


 


    朴志训明显就是来发泄的,从头到脚喝的红彤彤,趴在桌子上喊他名字就咧着嘴冲人笑,眼睛在灯光下湿漉漉的,跟藏了个泉眼似的,看得尹智圣心惊胆战,生怕小孩儿下一秒便不顾一切的下起雨来。公共场所里的人毕竟不少,已经有好几个人偷偷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他们,尹智圣正愁着怎么把孩子顺利哄回去,就见金在奂朝他扬了扬手机,屏幕上的kakao聊天界面还没有退出,姜Daniel的名字明晃晃挂在上面,最后一句是让他们把地址发过去,说是一会儿就到。


 


    “……都这么多人了他还要来?”尹智圣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这俩小崽子没一个能省心,和金在奂一人一边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朴志训架到后门口,等姜Daniel过来接人时,小孩儿已经彻底的晕头转向了。朴志训窝在男人怀里一拱一拱的,没完没了的数星星,从一数到二十再重新开始,仿佛一台卡了带的复读机,还是配备了无限能源的那种,怎么劝都不肯停下,说得多了就要挨打,搞的姜Daniel才来了几分钟就已经顶了半个肩膀的巴掌印,可怜兮兮不说,光是听动静都让人觉得肉疼。


 


    朴志训打到手麻,勉强站直身体与姜Daniel面对面,眼前明明全是重影,却硬是眨眨眼看清了男人的脸,手立刻不老实地伸过去摸了又摸,笑的相当开心,不管不顾再次扎进男人怀里,任尹智圣怎么拉都不肯松手,扒在姜Daniel的肩膀上蹭来蹭去,还故意冲着哥哥吐舌头。


 


    简直淘到无法无天。


 


    “我管不了了,你赶紧带他回去醒醒酒。”尹智圣心力交瘁的关上车门,看着朴志训趴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瞧着他,心里直叹气,发誓再也不能带他出来喝酒,不然被人拍了放到网上去,估计能在热门上飘一整天。


 


    姜Daniel好不容易才把倒在他身上的人捂严实,朴志训忽然又坐起来爬上他的腿,整张脸只露出口罩上方的那双红眼睛,要哭不哭的模样,颇为愤怒地瞪视他,霎时间就变得凶巴巴的,看得他目瞪口呆,完全适应不了这人变脸的速度。


 


    “耍流氓的人……吃火鸡面……没有调料包!”朴志训冷哼出声,随后隔着口罩迅速亲了几下男人的嘴,恍惚中还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枕上对方的肩膀,声音软趴趴的,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气势,呼吸也变得很慢,一遍遍叫着男人的名字嘟囔着,跟个小机器人一般。


 


    “Daniel&%#*¥€……”


 


    “……”


 


    “Daniel&#%@*%*#%&……”


 


    “……”


 


    “姜Daniel@¥#%*&……”


 


    “嗯。”


 


    朴志训得到了回应,指尖抠了抠掌心,不说话了。


 


    幸亏最近的录制行程也是在后天。朴志训肿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对着手边的屁桃大肆揉捏了一通,等捏累了才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房间。他姿势僵硬地转过脖子,姜Daniel正坐在电脑前刷网页,身边的位置还残留着温度,显然男人也刚起来没多久。


 


    所以这么窄的床……昨天他俩到底是怎么睡的?


 


    “醒了?”姜Daniel听到动静转过椅子,表情微妙的看着他,脸上难得没有多少笑意。朴志训下意识想要咬嘴,抓着被角挠了挠耳朵,脑袋里飞速回忆着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然而怎么想都仅限于姜Daniel出现之前——尹智圣和金在奂合力把他拎起来的画面,在那之后,他就断片了。


 


    “……我怎么睡在你这儿?”朴志训故作镇定装作无事发生,“你昨晚怎么睡的?”


 


    “……朴志训,你今天最好别吃火鸡面。”姜Daniel忽然笑了,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径自走到他身前使劲儿揉他的头发,报复一样,还掐了掐他的脸,“我敢保证,你绝对没有调料包。”


 


    ?


 


    朴志训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因为动作有点大,还差点绊到被子跌下去。他瞧着男人的脸色不像生气的样子,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一边提着睡裤一边拨开男人的手往外走,姿势怎么看怎么狼狈,颇有些灰溜溜的味道。


 


    “以后想喝酒就来找我吧,智圣哥说,他再也不想带你出去了。”


 


    朴志训脸色通红,憋了半天哼了一声,拧了好几下才拧开房门,脚步还带着点踉跄。


 


    他昨晚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看姜Daniel的反应,好像也没有什么异样。


 


    朴志训黯然地抿抿嘴,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干了什么,索性两眼一闭倒回床上,就当趁机揩次油,占对方的便宜了。


 


 


10.


 


 


    等待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等待背后源源不断的那种忐忑心情。


 


    朴志训一整晚都没能休息好,头顶像是悬了把铡刀,让他无论伸头缩头都觉得后脖颈凉嗖嗖的,手心不停冒冷汗,在练习室里更是破天荒的披了件外套,搞得尹智圣几次走过来伸手摸他额头,还以为练习过度扛不住,孩子生病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从下午开始朴志训的注意力就没离开过手机。短信、kakao、消息提示,只要一有动静心脏就突突直跳,晚饭时更是直接回了宿舍一言不发钻进了被窝里,满身的低气压把朴佑镇吓了一跳,忙抓起游戏机下楼避难还顺势带走了好心送三明治过来的小忙内。整个十一楼顿时就只剩下他自己,胃里叽里咕噜的,还在等姜Daniel的消息。


 


    这人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朴志训眼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点点跳过了九点,十点,十一点,一直到在楼下待了一晚上的朴佑镇回来睡觉,男人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烦躁的把手机塞到了枕头下面,又饿又委屈,瞪着双红眼睛心里乱糟糟的,越想越生气。


 


    实在是太烦人了,姜Daniel。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眼睛涩得不行,五脏六腑也跟着疼,随着分针的移动裂开了无数道伤口,不停往外渗着血丝。


 


    十一点四十六。朴志训闭上眼睛,在彻底放弃的下一秒,手机终于等来了新消息。


 


    「还醒着吗?我回来了,在楼梯间里。」


 


    朴志训迅速翻身坐起,满心的怨气一扫而光,穿拖鞋的时候还差点绊倒,开了门就往通道里跑,连个外套都没有穿。


 


    三月的晚上应该是很冷的,可朴志训看着那个靠在墙上气喘吁吁的人,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我还以为我要赶不上了。”姜Daniel笑着擦掉额头的汗,将拎着的袋子递过来,张开双手把他抱进怀里哄着摸摸头发,声音压的很低,像是怕惊到他一样,“这是你的情人节回礼,对不起啊志训好像有些晚了……白色情人节快乐。”


 


    朴志训被勒的呼吸困难,嗓子眼儿像是被堵了什么,只好拎着一袋子巧克力数来数去,却发现里面的种类和他一个月前送的一样,分毫不差。


 


    姜Daniel松开他,又从口袋里摸出颗巧克力球放进他手心,略带踌躇地开了口,表情很是心虚:“你给我的那个是限量的,只在节日那天卖,我买不到一样的了,你……你不要生气啊……”


 


    朴志训盯着男人看了半晌,脑神经这才啪的一声接通回路,面无表情地拆开包装把巧克力扔进嘴里,咬的恶狠狠的,眼睛也越来越红。


 


    “所以你早就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对吧?”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疯狂劝着自己不能动手,“你什么意思?这一个月天天考验我呢?”


 


    “……我怕你只是为了安慰我才那么说的,”姜Daniel瘪瘪嘴,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因为你真的很会掩饰情绪啊,之后无论我怎么试探你都没有多少反应……我也会害怕是不是我会错意了,我不想失去你……就算只做朋友也不想啊。”


 


    朴志训被这人的倒打一耙生生气哭了。他饿的不行,眼前也模糊不清,一边不受控制的掉眼泪一边咬开巧克力包装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吃的又快又急,仿佛这样才能迅速平复被眼前这人就快要气进坟墓里的心情。姜Daniel吓了一跳,想上来哄又被瞪了回去,只好站在原地不停地挠耳朵,手足无措。


 


    “……那你可能真的会错意了。”朴志训眼角红红地舔了舔嘴巴,在肚子叽里咕噜的响声里抬起头,幽幽地说道,“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喜欢你。”


 


    “……你不会什么也没吃吧?”姜Daniel听见动静顿时反应过来,“你一直在等我回来吃?”


 


    ……


 


    真是聊不下去了。朴志训咬着牙根转身就要走,身后的人却忽然抱上来把他牢牢困在怀里,反复蹭他的脸,让他动弹不了分毫:“我是想快点回来的,晚上拍摄的时候经纪人哥哥买了吃的我又不好拒绝,忘记给你发消息了……对不起啊志训……”


 


    朴志训闻言挣扎着把手抽了出来,又狠狠咬了口巧克力,一脸悲愤。男人晃了晃他肩膀,见他没反应,又亲了亲他耳朵,给他擦了眼泪又想擦嘴,一双手忙活得很,看得他好气又好笑,明明心里已经原谅了对方,嘴上却仍是不肯饶人:“我现在真的不喜欢你,赶紧给我松开,我要回去吃三明治了。”


 


    “我不,”姜Daniel搂着他的腰把他扳了过来,脸上笃定得很,“你骗不了我的,我有证据,你后来又跟我表白了,我还特意存了档。”男人笑眯眯地拿出手机找到录音开始放,朴志训越听脸越僵,越听越慌乱,到最后抬腿就要跑,被男人一把抓了回来,尴尬得头都抬不起来。


 


    他真的不能喝太多酒。他喝多了怎么还会耍流氓啊!


 


    “Daniel我可喜欢你了……”


 


    “……”


 


    “Daniel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亲到你喜欢我……”


 


    “……”


 


    “姜Daniel我们一起睡吧……”


 


    “嗯。”


 


    “这……这绝对不是我,”朴志训梗着脖子狡辩,“醉话不能信的,你连这都不知道吗?还有你嗯是什么意思?你这叫趁人之危……”


 


姜Daniel笑着捏过他下巴,结结实实地亲了过来,直接堵上了他的嘴。朴志训立刻捏碎了巧克力,睫毛抖个不停,霎时便没了声音。


 


    “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呢,你自己说的,无论什么都能答应的对吧?”姜Daniel舔了舔他嘴角,声音听起来无比认真:“志训啊,跟我谈个恋爱吧,就从今天开始,好不好?”


 


    “……谈……谈也没有你这么谈的。”朴志训被亲的整个人都不太好,闪了好几次都没闪开,反而被对方越抱越紧,脸也越来越烫。


 


    “害什么羞嘛,你之前喝多了非礼我我也没拒绝啊!而且后来你又亲我的时候我还趁着司机没注意,偷偷把你的口罩摘了,嘿嘿嘿。”


 


    “……”


 


 


    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感情从不一厢情愿。爱情只得礼尚往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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